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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推荐 【流年·中国故事】五块钱(征文·短篇小说)

作者快乐一轻舟  阅读:2783  发表时间2019-09-21 18:35:08


   一
   “好嘞,大爷!一斤三两,您拿好!”卖肉的宋铁锤把称好的肉装进一个小塑料袋,递给王老汉。
   王老汉接过肉来,问宋铁锤:“多少钱?”
   “大爷您是老熟人,经常买我的肉,别人,我算他三十六块钱一斤,您啊,三十五。一斤三两,该四十五块五,得嘞,再让您个零头,整数,四十五吧!”一个集市上,人声嘈杂,宋铁锤知道王老汉年龄大了,有点耳背,就一边大声说,一边对王老汉比划,右手先伸出四个指头,又把大拇指张开。
   按农历,今天逢双日,是东普城出早集的一天。东普城,就在黄河大堤东脚跟。王老汉家住西普城,紧贴大堤西脚跟。这里,离县城二十多里地,是方圆十里地内的一个乡村大集。据说,东西普城是一个大村子,大明朝,曾经做过县城。因为黄河改道,村子离黄河新河道太近,县城才挪到其它地方。再后来,一个大村子分成俩村庄,一个在黄河大堤东,一个在堤西。
   只要逢双日,王老汉总要过大堤,到早集上转一转,买不买东西,看看热闹,也挺好。今天,王老汉就想买点儿东西——割点儿肉,老婆馋了,想打牙祭。
   “涨啦?”王老汉有些吃惊,瞪大了眼珠子,伸出一根手指头,往上指戳。
   “大爷,好长时间都没见过您,您有一段儿时间不买我的肉了?咋的,您不知道,现在,肉价疯长嘞!”
   “还真是,去重庆啦……儿子一家在那儿,到处是高楼……没个说话的人,憋闷得慌,住不惯……才回来。”王老汉摇着头,气喘吁吁,断断续续地说。他有气管炎,一遇寒冷天,气管就啾啾响。现在是初秋,最近刚下过雨,早晨有凉气,说话就发喘。也许真是在大都市憋坏了,王老汉看见谁,话都多,絮叨。
   宋铁锤身子往前倾,又对着王老汉,大声补充道,“去年,说是怕环境污染,好多养猪的都被被强令停止了。今年,又闹猪瘟,好多猪又都白白埋掉啦。猪不就少了吗?猪少了,猪肉价还不噌噌往上窜?”
   “可不是嘛。俺村里,俩养猪户,猪都长五六十斤了……硬让人家把猪圈拆啦,猪都白菜价处理啦……赔得血头血脸呢!”王老汉依然气喘吁吁地絮叨着。
   “都贵啦,城里超市里,都卖到五十块钱一斤啦!我这还算便宜的呢。卖给您这老客户,我能卖贵了吗?大爷!”宋铁锤依然陪着笑,大声说。
   “唉!这年头……贵就贵呗,咱老百姓,没啥法儿……最多,以后少吃点儿肉。”王老汉一边絮叨着,一边从外套内衣兜里掏钱。掏出来一看,只有三张票,一张二十的,俩十块的。再掏,没有,把身上的衣兜都掏了个遍,还是没有。
   平时,家里的钱都是老伴儿管着,出门买东西,一般都是老伴儿付钱;每逢王老汉一个人出门需要花钱,老婆就得预先估摸好,按照开支,定量给。所以,王老汉身上很少带钱。有本村的一些老头儿,知道王老汉有气管炎的毛病,就一语双关,嘲笑王老汉身上不带钱,喊王老汉“气管炎(妻管严)”,王老汉总是打着哈哈,自我解嘲。“看过电视剧里的大老板吗?谁管钱?管钱的,那是管家!再说了,这多好啊,免生闲气!”
   这一次,邻居刘二嫂家里有事儿,喊老婆去帮忙,老婆就让王老汉自己一个人去东普城集赶集。老婆临出门的时候,对王老汉喊了一句:“我把钱给你装兜里了,足够。”老婆说的“足够”,那是按过去的老黄历。去重庆之前,大半年,老家都是二十多块钱一斤猪肉,一斤多一一点儿,四十块钱,还不真是“足够”?
   在重庆,他们老两口都没有上街买过菜。城市里,买个蔬菜水果,都是刷手机。老两口都过七十了,一辈子扎在乡村里,哪里会这个?能用手机通电话,在农村,就是时髦老头老太太了。所以,在重庆,平时,都是儿媳妇和儿子买菜,他们两口子,哪里知道肉价像火箭一样往上窜呢。刚回到老家六七天,还没买过肉,老家的猪肉行情更是一无所知。
   这一次,丢大人啦!王老汉心里暗暗嘟囔着,将三张票递给宋铁锤,脸色红红的,说:“没想到肉价涨这么快,老伴儿就给装了这四十块钱……还差五块。”
   宋铁锤哈哈大笑:“大爷,您说哪儿去啦,五块钱,值当的吗?”
   王老汉脸上愈加红泛,似乎说话都没了底气,嗫嚅道,“要不,你拉(方言,割的意思)下来一点儿吧!……中不?”
   宋铁锤笑得愈加响亮:“哈哈哈,大爷!一点儿,不好拉啊!您常买我的肉,送您五块钱的,也是该的。您别太挂心啦,中不?”
   “那不中,我不能沾你五块钱的光。”王老汉心里却膈应,连连摆手。
   “要不,这样,您下一次买肉的时候捎过来,中不?大爷?”
   “中,中……”王老汉这才心安理得地提着肉,走到集市西头,跨上电动三轮车,骑着往西走,直奔大堤。
  
   二
   隔了一天,又逢双日,一大早,王老汉就到东普城早集上,直奔宋铁锤摆摊卖肉的老地方,要还钱。不曾想,走到一看,换成了一个卖蔬菜的。左瞧瞧,右瞅瞅,没看见宋铁锤的身影。“咦,这宋铁锤,咋没来呢?”王老汉嘴里低声嘟囔着。
   不甘心,从西头到东头,再从东头到西头,来回寻找,也没瞅见宋铁锤的身影。又回到宋铁锤平时摆摊的地方,问那个卖菜的,“平时在这儿卖肉的宋铁锤咋没来呢?”
   “不知道!”卖菜的老汉摇摇头。那老汉,平时也经常在这个早集上摆摊,王老汉早就脸熟。
   “你知道他是哪儿的人不?”王老汉又问。
   “大概是南边宋庄的吧!”卖菜老汉回答道。
   王老汉给卖菜老汉絮叨了一遍前事,最后说:“要不,我去宋庄找他?”
   卖菜老汉哈哈一笑,“五块钱,多大点儿事儿啦?谁家没个事儿啦?他没来,就是家里有事儿啦。你因为这五块钱去找他,说不定,还给人家添麻烦呢。等两天,他来了,再给他,不就完了?”
   王老汉想想,也是,那就等吧。
   再下一个双日,王老汉又扑了个空。
   一连扑了好几个空。
   有一天,老王到了早集上,又得买肉。老婆感冒了,在村卫生室打了几次吊针,娘家人听说了,昨天打来电话,今天要来探视。家里来客人,路远,得在自己家里吃晌午饭,总得割点儿肉招待一下。可惜,那宋铁锤又没来。只好到另外一家肉摊上割。
   东普城早集上,只有两家卖生猪肉的:集东头,是宋铁锤;集西头,是个姓张的。过去,王老汉在两家肉摊都割过肉,但是,割来割去,慢慢就发现。宋铁锤的肉新鲜,斤两也足。而且,别看宋铁锤长得五大三粗,黑黢黢的脸,像个莽汉,心却细着呢。不但总是一脸笑,说话甜,还总是按自己需要的部位给自己割,斤两足,还让点儿零头。王老汉就喜欢这样的人,实诚,还活动,买他的肉,心里踏实,也高兴。所以,很长时间了,只要到早集上割肉,王老汉总是从集西头姓张的肉摊径直走过去,直奔集东头宋铁锤的摊位。当然,王老汉也时不时地感觉到,那姓张的,只要看见他,眼睛像刀子一样在背后剜,让他直感觉背后冷森森一股凉气。
   这一次,没办法,王老汉别无选择,只好硬着头皮,走近姓张的肉摊。姓张的本就是东普城集上的,仗着是地头蛇,做生意霸道,有时候,还卖死猪肉。姓张的看见王老汉一改往常,走到自己摊位前,马上改掉往日的冷面孔,笑佛一样,说:“稀客啊!买肉啊?”表面是客气,话里却又暗含不满。
   王老汉不是听不出来话里的冷嘲热讽,只是不想招惹他,和和气气,与他打过招呼,让他给自己割了二斤肉。
   这一次,那姓张的倒还实诚,肉是新鲜的;拿到家里,老婆掂来家里的老秤一称,二斤肉,差一两,要搁过去,得差最少二两。
   那以后,因为宋铁锤仍然没来,王老汉又在姓张的摊位上割了一次肉。大概半个月过去了,又逢双日,王老汉又去赶早集,又想割点儿肉。走到集市西头,就看见集东头宋铁锤的身影,想从姓张的摊位前一径走过去,姓张的却发现了,大声喊:“老王大哥,今天进了新鲜猪肉,有小肋条,炒着吃,又鲜又酥,专门给你留着呢。”
   这下,王老汉不得不停下脚步,割了姓张卖的猪肉。提着肉,想走到集东头宋铁锤摊位前,把那五块钱还了,又觉得不合适。心里想,提着从姓张的这里买的肉,再去宋铁锤摊位前,那宋铁锤肯定不高兴。再说了,说不定,姓张的也犯嘀咕。买点儿肉,得罪俩卖肉的,不值当。算了,下一次吧。回西普城的路上,自己在心里还嘀咕,唉!不就是五块钱吗?弄得我倒像里外不是人。
   下一次,又被姓张的拦住了,又在姓张的摊位上割了肉,又没有还给宋铁锤那五块钱。那五块钱,真化作了铅块,在王老汉的心里越坠越沉。翻来覆去,瞎琢磨。
   区区五块钱,不还也罢!
   别看我整天还念叨着那五块钱,说不定,宋铁锤,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,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。
   现在,那姓张的也挺热情,再驳人家的面子,也不好看啊!
   也不好吧,因为五块钱,就不见宋铁锤了?就不割他的肉了?真见了他,要是他心里还真想着,会咋看我?
   活了七十多岁啦,一辈子行得端走得正,不亏欠任何人。这十里八乡,谁不知道咱是个实诚人?到老了,因为五块钱,落个爱占小便宜的精细小,坏了一辈子名声,亏大发啦!
   晚上睡觉,在床上,上上下下翻煎饼。老婆被他闹腾醒了,问他怎么回事儿。他一五一十,把那五块钱的前因后果,给老婆絮叨一遍。
   起初,老婆还有些惊讶,说:“那五块钱,到现在没还人家啊?”等听明白了前因后果,哈哈大笑,顺手在他背上拍了几巴掌,“你这老实蛋子啊!不开窍!就那么五块钱啊,人家那宋铁锤说不定早就忘了。你倒坠心里了。你要还,也不难啊,谁的肉都不买,专门去找宋铁锤还钱,不就谁都不得罪了?”
   王老汉如梦初醒,一拍脑袋瓜子,“嗨,是啊!大活人,咋就叫尿憋死呢?”
  
   三
   隔一天,又逢双日,早早的,王老汉又去赶早集,走到集西头,姓张的又打招呼。王老汉一摆手,说了一句,“我还欠人家钱呢,得去还钱。”一边说,一边径直往集东头走。
   走到宋铁锤摊位前,说了一句:“我可盼到你来了……你咋这么长时间没露头啊?”
   宋铁锤正忙着给别人割肉,抬头一看,是王老汉,急忙堆着满脸笑说:“大爷,是你啊?怎么,要割肉?俺娘病啦,住院二十多天,我在医院里伺候她老人家呢。”
   王老汉却说:“不忙着割肉,我是来还钱的。”
   “还钱?”宋铁锤一脸懵懂。他似乎真的把王老汉欠他五块钱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了。
   “五块钱!”王老汉掏出一张五块的票子,在脸前晃。
   “哦……”宋铁锤眼睛眨巴几眨巴,才恍然大悟,“那五块钱啊!哎呀,我的大爷啊!这么长时间了,我都忘完啦,你咋还记着呢?”
   “你忘了可以,我不能忘……我不还你,我心里不安。”王老汉一脸严肃,一字一顿地说。
   “大爷,您这样说……也行,你割肉吗?割完肉,咱们再一起算。”宋铁锤很感动,心里就思量着,现在,这么实诚的人,不好找啊。一会儿,凑着给王老汉割肉,得暗里让他一点儿钱。
   王老汉说,“我今天真不想买肉,就想还钱!”一边说,一边把那张五块的票子顺手丢在宋铁锤摊位上,扭脸就走。宋铁锤在身后喊了好几声,也不回头。
   等骑着电动三轮,骑上大堤的时候,东方的太阳已经升高了,阳光照在王老汉后背上,感觉暖和极了。
   堤上,路北边,有一座庙,叫开元寺。开元寺里,供着神灵。过去,王老汉和老婆还经常进去,老婆跪在地上给神灵叩头,他就在旁边悠悠闲闲地看着。只从欠了宋铁锤那五块钱,王老汉心里就像蒙了一层阴影,怕进庙,怕见神灵。来来回回,从庙门前经过好些趟,也故意不扭头看一眼庙门。这一次,骑到庙门前,王老汉停下了三轮,缓缓走进开元寺,悠悠闲闲,盯着神灵的塑像,看了好大会儿,长长吐了一口气,才慢慢踱出开元寺。然后,骑上电动三轮,过主堤,下西堤坡,朝西普城家里飞驰。
  
   四
   不久,因为卖死猪肉,姓张的摊位被工商查封了。王老汉又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宋铁锤那里买肉了。
   宋铁锤呢,对王老汉,比过去更加热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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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五块钱,现在扔到地上如果很脏,恐怕都有人不愿意捡。可这五块钱,在作者笔下就变成了一个十分精彩的故事!通过这五块钱折射了当地民风的淳朴,人们的诚实和善良。可见作者的高超构思技巧,娴熟的人物描写手法!最欣赏作者人物精彩的对话,活脱脱地把一个70多岁的乡村淳朴忠厚的老大爷的形象展现在读者面前;最佩服小说的构思一波三折,处处伏笔,比如大爷刚从重庆儿子处回来,不了解当地肉价,同时是“妻管严”,所以才会差了“五块钱”,后来多次想还没有还掉,是因为宋某人母亲病了没有出来卖猫肉,这些伏笔都是合情合理的;最主要的是作者紧跟形势——抓住目前猪肉涨价这个大家都关心的社会问题,切入点巧妙,能吸引人们的眼球,引起大家的阅读兴趣。总之,作者是个杰出的写小说高手,倾情推荐阅读鉴赏!【流年编辑:嘉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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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楼 文友:嘉禾  2019-09-21 18:44:03

小说情节曲折,语言生动有地方特色,且符合人物的身份。描写生动,线索清楚。

回复1楼 文友::快乐一轻舟  2019-09-21 19:24:38

谢谢,编按语太精彩了,这么快就编出来,辛苦了!

2楼 文友:快乐一轻舟  2019-09-21 19:25:54

感谢嘉禾的辛苦编审和精彩的编者按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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